古道风情

仲夏时节，宿雨绵绵。到高仓的路两旁芳草萋萋，田野禾木葱茏，山上鸟鸣清脆。

村中有一湖，清亮的水波随风浮动着两岸青山和白墙的倒影。此湖名为高仓水库，1957年动工，1965年完工，供县城及扎佐地区饮用和灌溉，湖水流到县城后叫穿山堰河。在这里，它是村中的一面天然明镜。

从湖岸西行300来米，在寨中三岔路口，走上一节节不平整的石梯。这是苗家祖先们走过两三百年的小路。

哦，这不禁让人惊讶和神往！苗家人祖祖辈辈踩着这条路，经风吹雨淋，耕云种月，春种秋收。又与世无争，养家糊口，安宁度日，真是一片清净之地。

细细的毛雨中，向着缓坡上行，每走上一步，都踩上或宽或窄的石板、或大或小的石头铺就的石梯。它们深深扎根在泥土里，不知哪个年月就有了光亮的石面，细雨滴落到浅浅的水窝里，轻轻地跳起雾珠。低头细看，那一汪汪的水波里，都矗立着一座山。

踏上石梯，回想着这里的沧桑，仿佛走进了远古的烟尘。村中人说，这里最初是王姓一族居住，有村外刘姓来此结姻亲定居，刘王二姓遂依着这方水土，繁衍生息至今，约三百余年。这条缓缓上坡的石梯子路，就是王姓最先修的，寨上人牵牛撵马从这条路过上过下。

越往上走，可见到的石头石板都清晰地保持了原貌，虽不全是粗劣顽石，但经历了岁月风雨的洗礼，自然泛着光来。

拐弯时，古道两边浅水轻流，茂盛的芳草和粗壮的庄稼绿得亮眼。这条路往上的凹处，以前是一个寨子，再往山顶，就是苗家人跳厂的地方了。好几处房屋静静地伫立在雨中的山林里，过去看过繁花似锦，今天释放缕缕乡愁。想想这里的先民，从一户立家，儿女长大分家的分家，出嫁的出嫁，自然不够住，便搬出去了。一百八十多户六七百人的苗寨，像这样的老房子不多了。

看着这些房屋，觉着十分可惜。住又住不得人，二天若是垮了，更是遗憾。你看，那墨色的瓦、黑色的木板、灰色的木架、錾着纹路的条石、打磨得浑圆的柱础，当初就完美而结实地组合成了先人们的智慧。

木架房已经沉入大山的梦境，或梦回百年。楼下，住着一大家子人，热烙的火盆上烤着喷香的饭薯，粗大的木柱挂着阴干的辣椒和兽皮，楼上，铺满了收获的粮食，大块大块的腊肉吊在房梁下，又有猫儿逮住了老鼠跑下楼来。房屋尖顶上，喜鹊和燕子飞来跳去，把一个寨子热热闹闹地叫得响亮。

木格子窗户有如温情的眼睛，或望向远方。穿着花枝招展的男女，他们担着酒和肉，从家门口颤颤悠悠地走上山顶，赴一场春暖花开的盛会。烧酒、鼓乐与山歌，铺满了山村的喜庆。待斜阳翻山，醉意朦胧中，牵手的情侣又要走进月光里。

注定要从过去的繁华中走出来，跳厂的山顶如今不再有人上去对歌，那上面早已覆满了树林，时有寨中人牵着亲如家人的耕牛钻进钻出。

村中人说，寨中像这样的古道就有四条，长短一起至少也有八百来米。其中就有刘姓家在不远处铺出来的一条山道，与王姓修的一样好。因为天雨路滑，古道已披满丛叶和枝条，难以下脚，我们便舍去探究的念头，权且留待下次吧。

何为高仓？因苗家人早先制有木制粮仓，用来屯米装粮。仓下有木脚支撑，攀登木梯放粮取粮，名曰“高脚仓”。两米高的木柱撑起大木仓，粮食干燥存放，又免了耗子来咬。今人常用“高仓”，其意未改，顺口好记。他们说，虽然高脚木仓已不见踪影，但历根古来用的这个地名，以后就不改了。

从山中走下来，丈量着高仓古道的份量，带走这夏日的凉爽和宁静。不禁粘上几句顺口溜，为高仓歌唱：

山歌要唱高仓好，绿水青山一片宝。

不良风俗得改变，幸福生活朝前跑。

蓝天白云到高仓，歌儿好听唱四方。

鲜花开放苗乡好，幸福生活年年香。

太阳出来花儿开，花儿朵朵惹人爱。

双手打开幸福路，天上恩情地上来。

太阳出来花儿开，山又青来云又白。

小康路上人长久，男人摘花女人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