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说:“中国的传统节日,几乎每一个节气都有与之对应的特色美食。” 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年初正月十五的元宵,年中端午的粽子,下半年中秋节的月饼……
一提到这些让人垂涎三尺的美食,就不由会想起已经过世多年的奶奶。
奶奶是一个手巧的人。一日三餐的家常饭自不待说,逢年过节时,她亲手制作的节令美食,更是让家人和邻里赞不绝口。即便是乡间最稀松平常的食材,经她一番巧手烹饪,也会变得有滋有味。要说其中最让人难忘的,莫过于她包的粽子。
在我小时候,本地人包粽子用的是当地自产的一种粘性很强的小米,颗粒圆润,色泽金黄,本地人称之为“ran(二声)米”。那时,在北方小山村,是不可能见到南方糯米影踪的。
粽叶,捆粽子的马兰草,事先须过水煮一遍,为的是增加韧性,使其柔软不易折断。在热水的怀抱里,它们经脉尽舒,容颜尽展,变得柔韧至极。小米、红枣和花生,须先浸泡一天一夜,待泡得小米粒粒饱满,红枣个大圆润,花生白净肥胖,先期的准备工作便算是完成。
待一切就绪,奶奶就坐在凳子上开始动手包粽子。三四片粽叶错落排开,两手抓住首尾,轻轻一弯,便弯出一个漏斗形状,左手握紧,右手放枣、添米,再放一颗枣进去,然后把尾部多余的叶子平折盖到漏斗上,再将多出来的叶子沿着漏斗周围折叠包裹起来,最后再用细长的马兰草缠绕粽子几圈,系成活扣,几秒钟不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三角形粽子便出现在奶奶手里。
奶奶包粽子却是用马兰草来捆扎的,马兰草绿似韭菜,身姿细长挺拔,煮了以后同粽叶一样散发淡淡清香,用来捆粽子,最是绝配。
包好的粽子,要在大铁锅里煮好久。柴火“呼啦呼啦”烧着,锅里“咕嘟咕嘟”响着,心急的我,围着锅台打着转转,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铁锅,一遍遍催问奶奶:“粽子煮好了没有?”奶奶总是笑着说:“快了,快了!”
等到粽叶、小米和马兰草的清香,混合着红枣花生的甜香,随着一股股白白的热气飘满整个厨房,粽子便算是煮好了。此时,我的口水已经流了足足有三尺长。
煮熟的粽子如拳头般大小,轻拉活扣,扯开粽叶,一个通体晶莹剔透、黄澄澄的粽子现身眼前,在翡翠绿叶的衬托下,热气腾腾,光彩照人。
剥一个放进白瓷碗里,撒上一层白糖,白糖遇到滚烫的粽子迅速融化。把粽子用筷子扒开,黄的是米,红的是枣,白的是花生,色彩分明。搅裹一番,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轻咬一口,细腻、滑糯、柔软、清香,瞬间充溢于唇齿间,滋味之美妙不可言说。
印象中,端午那天,奶奶还会早早唤醒睡梦中的我,把花花绿绿的花绳,缠在我的手腕和脚腕上,在我的额头和肚脐眼上,抹上一些淡黄色的、散发着浓重中药味的粉末。然后,摸摸我的小脑袋,说上一句:“玩去吧!”屋子里,院子里,到处弥漫着粽子的清甜香味和艾草浓郁的药香,村里满大街都是额头上抹雄黄、手腕上戴花绳的孩子,欢天喜地,跑来跑去。
如今每到端午节,我还是会想念奶奶包的三角形甜粽。不过,再也不可能吃到,念想终究只能是念想了。
来源:《贵阳日报》
编辑:舒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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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肖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