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教授边走边论,修文这场解码阳明文脉的心学现场课很生动!

4月25日,由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主办的“乡愁印迹——贵州村史村事文化传播活动之探访阳明足迹”在贵阳市修文县举行。专家学者、媒体记者及相关工作人员齐聚修文,走进天生桥村、幸福村、王阳明纪念馆等地,踏寻先贤行迹、品读经典诗文、发掘阳明文化在黔贵乡土中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解读村史村事中的阳明文化基因与时代力量。

本次活动特邀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阳明文化转化运用工程学术委员会委员董平,贵州大学哲学学院教授、阳明文化转化运用工程学术委员会委员邓国元,贵州大学阳明学研究中心主任、副教授、阳明文化转化运用工程学术委员会委员张明三位阳明文化研究专家进行研学解读,专家们边走边看、边讲边论,以专业视角解码阳明文脉,为乡土文化传承与文旅融合发展赋能。

漫步天生桥:山水寄初心 诗韵承文脉

500多年前,明代思想家王阳明谪居贵州期间,曾沿龙场驿古道向西游历,路过天生桥,并留下了经典诗作《过天生桥》。“水光如练落长松,云际天桥隐白虹。辽鹤不来华表烂,仙人一去石桥空。徒闻鹊驾横秋夕,谩说秦鞭到海东。移放长江还济险,可怜虚却万山中。”

站在天生桥村的观景台上,远眺天生桥,悬崖对峙、石桥凌空、飞瀑流泉、云雾缭绕,震撼人心,专家们首先围绕乡愁话题展开交流研讨。

董平谈到,乡愁,是人们与先贤足迹之间天然的精神联结与血脉羁绊。跨越岁月更迭,人们始终会眷恋承载厚重历史与人文底蕴的土地。“天生桥,是王阳明内心世界与黔贵大地相连的精神纽带。正因先生途经此地,他挥笔写下《过天生桥》诗,让一处自然地理地标,跃升为传承厚重历史文化的人文精神地标、文化价值坐标。”也正是因为人文精神,才使得五百年来,历代文人墨客、官吏贤士纷纷慕名寻访,天生桥也从自然景观成为文化地标。

张明剖析《过天生桥》创作背景与精神内核。他表示,1508年,王阳明初入黔地,身处绝境、困顿交加,他在饥寒病痛与生死考验之中完成思想蜕变,这就是著名的龙场悟道,实现了由向外求理到吾性自足的思想升华。他受贵州最大的土司安贵荣邀约,前往水西腹地的象祠游历考察,当他途经天生桥时,被雄奇的天生桥所震撼,触景生情,于是写下此诗。


《过天生桥》的首联“水光如练落长松,云际天桥隐白虹”,描绘天生桥山水相依、石桥凌空的磅礴气象。尾联“移放长江还济险,可怜虚却万山中”则是由景入情、由境入心,王阳明感叹天生桥如果移放长江,可以让天险变为通途,但它却虚却在万山之中,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暗含他希望能够冲出群山,冲破障碍,实现经邦治国、经世致用的抱负。所以他在另外一首诗写道“寄语锋头双白鹤,野夫终不久龙场”。

邓国元表示,天生桥不仅是一座自然石桥,更是一座文脉之桥、精神之桥。村落依山而建、伴山而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行走于青山绿水之间,品读阳明诗文、追溯先贤足迹,能够汲取向内生长、向善而行的精神力量。悟道之后的王阳明,心境豁然开阔,广设书院、讲学传道,其豁达格局与济世情怀,在同期诗文与人生实践中一脉相承。如今,“知行合一、天人合一”的阳明核心思想,早已融入贵州精神血脉,成为乡土发展的精神内核。

五百载岁月流转,阳明精神依旧浸润天生桥村。当地群众传承先贤风骨,攻坚克难深耕乡土,完善基础设施、涵养文明乡风、推进乡村提质升级。据了解,天生桥村依托天生桥、三人坟、蜈蚣桥、奢香古驿道等自然人文资源和阳明文化底蕴,通过完善旅游基础设施、推动农文旅融合发展,构建“吃住行游购娱”完整产业链。2023年,该村入选贵阳市乡村旅游重点村名录。

驻足三人坟:精读《瘗旅文》 体悟良知大义

探访队伍循着明代奢香夫人修建的“龙场九驿”古驿道,来到位于天生桥村蜈蚣坡古道旁的三人坟。站在《瘗旅文》的石碑前,邓国元详细讲述《瘗旅文》创作始末与历史背景。

坟墓始建于明正德四年(1509)秋七月。当年一名来自京城的吏目携子带仆远赴南方任职,不幸在一日一夜间接连客死在蜈蚣坡。时任龙场驿丞的王阳明心怀悲悯,将三位素昧平生的异乡人妥善安葬,并写下名篇《瘗旅文》。该文入选《古文观止》,三人坟也因此名扬中外。

张明介绍,三人坟年久荒芜,清乾隆年间,山东通判孙谔因办理公事到修文,与修文知县王肯谷一道到蜈蚣坡寻找三人墓。当地一位70多岁的老人,带领他们找到了三人坟。只见坟墓及四周被荒荆蔓草覆盖,几乎不能辨别,于是他们捐资修筑坟墓,并于乾隆十年(1745)春季赋诗撰文刻碑立于坟头。后又有人将《瘗旅文》镌刻于驿道石碑之上,供后人凭吊瞻仰,碑又高又大,“大碑丫口”的地名也由此代代相传。

董平从文学审美、生命哲学的角度展开解读,他表示,一般祭文多悲切哀怨、凄苦沉郁,而《瘗旅文》独树一帜,长歌当哭、悲而不伤,克制又深沉,这也是其最震撼人心之处。

董平认为,王阳明掩埋三位素昧平生的异乡人,深层来看,也是在与自己坎坷贬谪过往告别。他以炖鸡薄酒祭奠亡魂,不悲戚哭诉,转而以歌寄情、以文安魂,尽显至真至善的本心。《瘗旅文》集中诠释了阳明心学中良知的核心内涵——对生命的极致尊重。同时,这篇文章也是王阳明万物一体思想的直观印证:众生同源、生命共感,心怀对世间万物的包容与悲悯。

“良知,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价值观的最大公约数,是普世共通的是非准则。”邓国元解读,《瘗旅文》打破生死桎梏,彰显王阳明通透豁达的生死观。龙场悟道后,王阳明彻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看破世间本源、看淡生死得失。纵使陌路之人客死他乡,依旧以礼安葬、撰文祭奠、以歌悼亡,以本心善意温暖苍凉世事,让这篇短文兼具文学价值、人文价值与哲学价值。

交谈中,董平有感而发,龙场悟道的本质是勘破生死,人是“向死而生”的,以何种姿态面对死亡,才是自主选择的生命意义。王阳明在洞穴中向内求索、悟透心学;而掩埋路人、撰写《瘗旅文》,则是向外践行良知,然而内外本无界限,万物皆为一体。

“人肉身有限、所占不过方寸,但心量可纳宇宙。”站在三人坟前,董平感叹道,王阳明所言“心虽只有拳头大,良知却能包容天地”,正是此意。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坚守良知,便是坚守永恒的真理。

张明补充,良知,便是最大的真理。王阳明一生坚守良知、追求真理。五百年来,“凭良心做事”成为中国人最朴素的价值观、人生观。三人坟能留存至今,离不开当地村民世代守护;三人坟前,有一片竹林,据说是远道而来的祭拜者,手持竹杖跋涉前行,弃杖于此,偶然长成的竹林

走进幸福村:阳明文化赋能基层治理

离开三人坟,探访队伍前往紧邻阳明洞的幸福村,实地调研阳明文化赋能基层治理、助力乡村振兴的实践成果。幸福村距王阳明龙场悟道之地不足一公里,属于当年阳明先生日常活动、与当地人交往的范围,村落历史悠久、民风淳朴,且为多民族聚居村寨,苗族、布依族、汉族等群众世代和睦共处,多元文化交融共生。

在村委会,墙面图文并茂展示王阳明生平行迹、心学格言与经典故事。

针对阳明文化赋能乡村治理的现实意义,邓国元作出阐释。从思想内核来看,阳明心学强调人格自觉、精神自立,引导民众修身自律、明责担当,以内在良知筑牢诚信根基与道德底线;从社会实践来看,区别于西方重外在他律的治理模式,中华传统文化崇尚人性本善,依靠教化引导、自我约束维系社会秩序,与古代乡贤治理、乡村自治模式高度契合。法律是底线约束,良知是日常指引,幸福村以良知教化人心,实现自律与他律相辅相成,为基层治理提供鲜活样本。

“古今时空虽有差异,但人们追求幸福、向善向好的目标始终一致。”董平了解到,幸福村村名自古沿用,由此可看出“幸福”本身就是中华传统文化恒久的价值追求,与民生向往高度契合。

 “王阳明龙场悟道之后,随即修建龙冈书院,传道讲学,周围少数民族学子纷纷前往请教求学,幸福村的先民可能就曾亲自去向王阳明先生请教过,所以阳明文化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在这个村子一直传到现在。”张明补充说。

在了解到幸福村还有良知调解室后,董平多次点赞幸福村的治理模式,该村将阳明思想转化为贴合乡村实际的道德规范、处事准则、治理理念,以文化涵养乡风、以善治凝聚民心。《论语》有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当个体实现自我修身、内心有序,社会公共秩序自然安定和谐。乡村是基层治理的基石,幸福村的实践模式可复制、可推广,为新时代乡风文明建设、基层矛盾化解、和美乡村建设提供宝贵借鉴。

在良知调解室,专家团队围绕法律与良知的内在关联展开深度研讨。大家一致认为,王阳明主张法律的本质是良知的外在显化,律法制定、社会治理,皆应根植于人本良知与朴素正义。中西方治理逻辑差异显著,西方以人性幽暗为底色,依托制度法治强化外部约束;中华文化立足人性本善,以良知为核心,依靠教化自省实现社会共治。

同时,专家结合王阳明《南赣乡约》《十家牌法》等基层治理举措展开交流。“王阳明有非常、非常、非常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董平用了三个“非常”强调王阳明不仅构建心学理论,更擅长落地实践、因地制宜改造制度,将传统古制进行创造性转化,形成可落地、可推行的基层治理体系,为后世乡村治理、基层调解留下宝贵借鉴。

打卡纪念馆:溯源心学诞生 传承先贤精神

临近正午,一行人走进全面升级改造后的王阳明纪念馆。该馆总面积1760平方米,设有序厅及六大主题展厅,搭配室外廊道碑刻展陈,全方位、系统化展示王阳明生平轨迹、龙场悟道历程、心学思想体系、事功成就与时代价值,集中呈现阳明心学最新学术研究成果。


董平为纪念馆撰写了序言,文中写道,阳明心学由是诞生于黔中大地,龙场则成为阳明心学的首善之区。明代的贵州,虽处于文化的边缘区域,但山水清嘉,民风淳朴。阳明先生与龙场的居民语言不通,但素朴天真之本性,却使他们能够心心相印,居夷处困,却始终坚定成为圣人之初心,被放逐的绝境,终究被他转换为精神境界升华的悟道之地。贵州成就了王阳明,而王阳明则在贵州播下“心学”种子,其“立志、勤学、改过、责善”的教育理念,深刻影响了贵州这片土地的文化气质。其文章诗词,更为贵州大地留下不朽的文学印记。

“阳明先生带着一颗与道同一的心灵离开了贵州。他此后的全部讲学,都从他的光明心体流出;他的全部生命活动,都是对‘知行合一’的实践。”董平表示:“王阳明离开贵州之后,其讲学传道、立身行事、建功立业,皆源于龙场悟道的本心自觉,以知行合一践行圣人之道,成就立德、立功、立言的千古品格。”


当日下午3点,《贵州村史村事中的阳明文化基因与时代价值》主题讲座在龙岗书院开讲,董平结合本次实地探访的所见所感,现场授课。讲座内容分为三个段落:第一个段落,他首先从“中国古代文化究竟是一种什么文化”切入,进而探讨王阳明为何会到贵州悟道,分析其思想渊源与历史背景,以此作为全场的铺垫;第二个段落,重点讲述王阳明先生到达贵州以后,特别是置身龙场期间,他遇到了怎样的困境与启示,当时又在如何思考与实践;第三个段落,简要提及王阳明后来走出贵州的经历,并回归当下,追问阳明先生留给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财富与价值启示。

据悉,乡愁印迹·贵州村史村事系列活动,持续深挖全省各村寨历史文脉、人文故事,搭建数字化展示传播平台,留存乡土文化遗产。本次探访阳明足迹活动,以古村为载体、以文脉为纽带,深挖阳明文化乡土基因,让藏在山野村落中的先贤故事活起来、传下去,推动阳明文化走出典籍、走进生活,以优秀传统文化赋能乡村全面振兴,让千年心学智慧在新时代持续焕发蓬勃生机。

记者 董容语 文/图


编辑:汪东伟

统筹:侯绍华

编审:吴亚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