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轰炸拾零

发布时间:2022-04-12 10:26   来源:中共贵阳市委党史研究室  

    “二﹒四”轰炸拾零

    刘隆民

    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北平、天津、上海、南京、广州、武汉相继沦陷,大量机关、学校、工厂、商铺陆续迁入贵阳。特别是1938年国民党政府从南京迁重庆以后,全国政治中心西移,贵阳成了抗战重镇,同时也成为了日本侵略军的眼中钉。

    从1938年到1942年间,日机近20次飞临贵阳上空,或侦查,或骚扰,或轰炸,或撒传单,无恶不作,罪行累累。尤其是1939年2月4日对老贵阳的轰炸,给贵阳留下永不消失的记忆。日机的这次轰炸,以大十字为中心,北到铜像附近,南到大南门。日军派飞机十八架,投弹129枚,轰炸了贵阳39处地方,被炸死伤1223人,被毁房屋1286间,造成老贵阳有史以来最大的悲剧。

    (“二四轰炸后的大十字)

    下面记述这场悲剧前、后发生的几件事。

    年关兽行 1939年2月4日是农历己卯年腊月十六。这一天是商界很隆重的日子。旧时厨师供的祖师爷是易牙,每逢初一、十五,要用肉向易牙祈祷,称为“祷牙祭”,后来讹传为“打牙祭”。商界的老板们为酬谢店员的辛劳,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大办宴席,请员工吃肉喝酒,这已成了定例。另外,中国从秦代开始,在军中兴“祃祭”,祭奠战神。明、清时期,西南商界也兴“祃祭”,即在每月初二、十六祭奠商神。因“祃祭”和“打牙祭”的时间只隔一天,不少商家把两者结合起来,都在十六这天举行。1939年2月4日,既是这个隆重的日子,又是星期六,更是老百姓备办年货过年的时候。日军选择这样一个日子,趁人民麻痹时实施兽行,派十八架飞机从东山方向飞来,针对平民百姓,分两路轰炸贵阳闹市区,十分恶毒,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之罪。

    绝户与“七子坟” 在日机的狂轰滥炸中,完全绝户的有名有姓者很多,如在大十字的贵阳市政府官员王梦熊一家五口全被炸死。家住福德街(今富水南路)的李保春老板(药铺)一家八口全被炸死。家住小十字吴实夫老师一家七口全被炸死。家住煤巴市(今公园北路清平巷)的王道士全家六口全被炸死。三浪坡的马怀冲家,除马本人外,一家也全被炸死,等等。另外,群众被炸身亡的也有不少,如三山街(今中山东路)廉洁餐馆陈姓正在办喜宴,新郎及新娘一百多来宾被炸死炸伤。抚牌坊对面的民众教育馆内,各街市正在进行防护宣传的十多人,被当场炸死。大十字恒兴益绸缎庄的七个店员躲进地下室,空袭过后,这些人走出地下室后都全部死亡,原因不知。除了这些是比较集中的惨象之外,但凡被炸之处,可谓尸首遍地,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埋葬这些尸体时,富人家用棺葬,穷人家只能用席子裹起来软埋。在这次惨剧中,盐行街(今中华南路)的张致安,是有名的中医生,他家有十几口人,祖孙三代,为防日机轰炸,在自家院里挖了个简易防空洞。“二·四”那天,听到日军机狂轰滥炸,全家急忙躲进防空洞。谁知一颗炸弹落在防空洞前,掀起的土石掩埋了防空洞,洞里的人全被窒息而死。张致安医生及大女承书因外出,幸免于难。之后,他将七个孙子合葬于太慈桥,碑名“七子坟”。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住小河,常过太慈桥,曾专门去找过这颗坟,但未找到。如果它有幸留存下来,必将成为日本军侵略者血染贵阳的铁证。

    血色的几则故事 “ 二·四”轰炸后,老贵阳留下一些血淋淋的故事。其中有三则,尽人皆知。一则是烧爆肚皮。轰炸过后,有人在煤巴市被炸的废墟上,救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全身衣服都已烧光,肚皮被烧熟,她痛得不断喊叫,然后昏迷。人们束手无策,只见她的肚皮慢慢胀大,然后爆裂,内脏流出,悲惨致极。二则是血染麻将桌。“二·四”那天上午,富水中路评剧团附近的公馆中,有四位老人在打麻将。佣人来请吃中饭,他们说打完北风再吃。就在这时,一颗炸弹穿透屋瓦落下爆炸,两人的脑袋被炸飞,两人的手臂被炸断,四人当场死亡。三则是捡瓦拾金。“二·四”轰炸后被炸地域附近的房子,都因炸弹的震动而有毁损,必须修补。六洞桥的吴老太太家,找了泥瓦匠周师傅来“捡瓦”。周师傅六十来岁,为人诚朴。他在房顶上“捡瓦”发现一支被炸飞的断臂时,上有玉手镯和金膀圈。他急忙下房告知吴老太太。吴老太太说“你该发财了。”他说“这种钱财我不发。”并寻访周围遇难的人家,问是哪家太太的手臂。结果没人认领,他断定手臂是过路者被日本炸弹炸飞的。找不到主之后,他就把首饰交到当时的义救会去,此事当时传为美谈。

    “二·四”轰炸后的贵阳百姓生活 “二·四 ”轰炸后,贵阳繁华地段成了一片废墟,人们在废墟上或重建房屋,或搭建临时棚子,继续经营。但人们人心惶惶,坐卧不安。中、小学都遵令疏散到郊区,有条件的人家也大量疏散。我家疏散到倒岩,姑妈、表舅家疏散到二戈寨。表舅家虽然未被飞机炸,但所遭劫难却值一提。他家住石岭街,“二﹒四”轰炸那天,听到城里被轰炸,表舅妈带着小孩,提起装着金银和细软的皮箱就往外跑。街上的警察见他提的箱子是红色,说是红色显眼易被飞机发现,劝其留在路旁,先保住命再说。等警告解除回来时,箱子被人趁火打劫提走了,历年的积累就这样没了。表舅在邮电局上班,邮电局在北门,那时无车,每天在二戈寨到北门之间步行往返。鸡不叫就起床,大约晚上三点就出门,到大南门天还未亮,等城门开了之后走到北门上班。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抗战结束,其艰辛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尤其是家里人生病,要到城里来捡药,来回几十里赶不及而死的不是一个两个,日军带给老贵阳人的苦难,罄竹难书。

    向日索赔议案 据统计,日本侵华战争给中国造成的损失共计3000亿美元,其中战争损失1200亿美元,民间损失1800亿美元。根据《亚尔塔协议》等国际文件,发动侵略的战败国要对各战胜国支付一定数额的赔偿。日本投降后,国民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都申言放弃日本的战争赔偿。但放弃的是政府间的战争赔偿,并不包含民间理应得到的受害赔偿。据此,1992年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上,贵州代表王录生先生向大会提交了“关于向日本索取受害赔偿”的议案。此案引起海内外高度关注。之后,以“二·四”轰炸被炸断一脚的王启华老师为代表,联系到贵阳“二·四 ”受难者14户,纷纷写出向日本索赔的起诉书。王老师还指定了他去世后的索赔代理人王化龙、王化伟。1992年我国外交部发言人说,日本侵华战争中民间受害者可直接要求日本赔偿。1994年贵阳市第九届人大代表刘筑林等人提出“人民代表大会应支持在日本侵华战争中要求日本进行民间赔偿”的议案。 “二·四”轰炸中,给贵阳人民造成黄金48万两经济损失,这笔血债日本是赖不掉的。

  编辑:李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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