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籍抗战老兵的抗战记忆                                                                                                           

发布时间:2022-04-12 10:26   来源:贵州日报  

  老兵曾庆平

  老兵曾庆章

  老兵李文德

  老兵李先成

  老兵杨才生前最后的照片。

  ● 万家岭大捷,挽洪都于垂危,作江汉之保障,并与平型关、台儿庄鼎足三立,盛名当垂不朽。                                    ——叶挺 (1938年)  

  ● 谨按平型关战役,八路军的大捷……使日寇知道中国大有人在,锐气挫折,不敢如以前那样的长驱直进。忻口战役敌人未敢贸然深入,我军士气高涨,未尝不是平型关歼灭战的影响。                            ——范续亭 (1937年) 

  ● “现在孤军奋斗,决心全部牺牲,以报国家养育!为国战死,事极光荣。”                                                     ——戴安澜 (1942年)

  视点导语

  “暗淡了刀光剑影

  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

  鲜活的面容

  湮没了黄尘古道

  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

  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

  70年弹指一挥,当年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如今也已经成为拄杖而行的垂垂老者;当年战场上百战幸存的战士,如今早已凤毛麟角,屈指可数了。亲爱的读者朋友,跟随着志愿者的脚步,这两期视点带你再次认识了这些屈指可数的黔籍抗战老兵,在他们的回忆中重温了那段烽火岁月。

  一次次会战、一次次围城、一次次奋勇牺牲……虽然我们这代人没有亲身经历过抗日战争那段中国人民最艰苦的日子,但从亲历者的记忆中,从电影电视片中所看到的那血雨腥风、哀鸿遍野的惨烈悲壮画面,我们也禁不住泪流满面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在战争的硝烟散去之后的70个春夏秋冬之后,我们回顾这段历史,纪念胜利,就是要以史为鉴,面向未来,凝聚和传承那段中国人民不畏强敌英勇抗争史诗中留下的民族精神,让这股精神成为我们前行的动力,让这股动力伴随着中国人民奋勇前进!前进!向着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舍家为国驱日寇

  母亲送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这悲壮而感人的场景,在70年前的贵州也不鲜见。为了这场民族战争,不少老兵失去了亲人。他们的青春、他们的热血,将永远定格在中华民族的记忆深处……  

  施仲珍:她的女儿叫“畹町”

  畹町是中缅边境的一个小镇,因滇缅抗战而闻名。巧的是,92岁的抗日远征军女兵施仲珍的女儿也叫“畹町”。

  1941年,施仲珍与丈夫杨心源在贵阳投身戴安澜将军的第200师。丈夫杨心源时任省府议员,胞弟杨昭在淞沪会战中为掩护群众撤退中弹身亡。入伍后杨心源任师政治部第一科中校科长,施仲珍为政治部宣传队少尉宣传员,参加了中国远征军并第一批入缅对日作战。1942年3月20日,施仲珍夫妇参加了同古大战,随200师苦战了12天。同古大战是缅甸防御战期间作战规模最大、坚守时间最长、歼灭敌人最多的一次战斗,最终以中国军队撤退而告终。施仲珍与丈夫随部队一路撤退,经密支那、八莫、伊洛瓦底、高黎贡山、畹町等地,吃尽不少苦头。

  回国后,施仲珍在昆明一所小学教书。一年后,她的女儿在昆明翠湖边诞生。为纪念出征缅甸抗日的经历,他们给女儿取名“畹町”。施仲珍后来居住在普安县城,为教育事业默默奉献。她把那段难忘的抗战岁月,把战火中的爱情珍藏在心底。笔者采访不久施仲珍因病去世。

  打鬼子是我们大家的事

  与施仲珍夫妇一样共赴国难抗击日寇的贵州仁人志士,何止千万。今天,这些健在的老兵们回忆起70年前抗日杀敌的往事时,始终处于极度的亢奋和激昂之中,那种为国家为民族不惜牺牲一切的爱国精神,让志愿者们敬仰不已……

  “我于1942年当兵。我家5兄弟中,三哥许玉元、四哥许玉江和我都先后参军抗日。打日本是光荣的事,那天保长来通知我,我二话没说就去报了名。新兵集中那天,接兵长官在我家对门喊一声,我放下手头活给妈说了一声就跟部队走了。”采访当时还健在的岑巩县天星乡孔塘村94岁的许玉金老兵回忆说。

  “我是一名中国远征军抗日老兵,生于1918年。为了保卫国家,我和大哥、五弟都参军抗日。大哥曾庆元在国军第10军,参加过北伐战争,抗战中跟随军长方先觉将军参加长沙会战,在衡阳保卫战中被日军火炮炸塌城墙压成重伤不治而亡,时年36岁,死后就地掩埋,现在连个坟堆堆都找不到了。我被编入第71军87师260团机枪连做一名马克辛重机枪射手,1944年6月参加了惨烈的龙陵战役、松山战役,亲手射杀了不少鬼子。最过瘾的是我军在缅甸消灭了曾经参加南京大屠杀的日本第33军,为南京的死难同胞出了口恶气!”三穗县良上乡曾庆章回忆。

  “抗战爆发后,杀敌报国的呼声响遍全国。1939年,凤冈国民政府在全省率先成立了‘凤冈抗日志愿兵团’,共组建三个营1500多人,我二哥王德之应征入伍,参加了第二次长沙会战,后来牺牲在湖南省衡阳近郊,当时军部还给我家寄来二哥的‘救国阵亡证明’,上面注明我家以后免兵役、免民工、免款子,同时还有30块大洋的抚恤金。”凤冈县永安镇王北宣回忆,“1941年端午节过后不久,我去绥阳场姨妈家帮忙薅秧,保长叫我去杀敌报国。我想,为二哥报仇的机会来了,两脚泥巴没洗就随保长走了。途中遇到母亲,我大声喊:‘妈妈,我参军打鬼子去了,以后就照看不到你了!’母亲流着泪说:‘去!杀鬼子是我们大家的事,家中还有你大哥呢!’有二哥的抗日阵亡证明我本来可以免兵役,但我放弃了这种想法,决心苦练本领,国恨家仇一起报,不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决不回家!”

  “1938年武汉沦陷,我与妹妹吴文凤在湖南长沙投笔从戎,携手走进抗日阵营。后来妹妹去了预9师,走时嘱我转交一张她的照片给父亲,她在相片后面留下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凤儿从军送父亲大人留念,1938年’的字样便随预9师到南昌一带阻击日军。1939年3月,南昌失守后再没有妹妹的音讯,父亲对着妹妹的相片长哭不止,终因伤心过度导致心脏病突发猝死家中,临死时手中还拽着寻找女儿启示的报纸。”凤冈县土溪镇94岁的吴希成回忆。老人不久因病去世。

  留在滇西的贵州老兵

  因为抗战,因为受伤或与部队失去联系,不少贵州籍抗战老兵留守云南,在异地他乡渐渐老去,有的已然西归。从2006年开始,每年国庆节,“关注黔籍抗战老兵志愿者慰问团”都要前往看望留滇老兵,给他们带去故乡的消息,为老人们抚慰心中的乡愁。

  李华生:遥远的他乡 遥远的梦

  李华生1920年出生于凤冈县砚台村简家坨,17岁时被编入以贵州人为主的预2师走上抗日前线。1944年收复云南腾冲后与部队失联而落户腾冲,现在腾冲县敬老院安度晚年。

  1939年4月,预2师开赴江西九江参加武汉保卫战,这一战,预2师守住了阵地完成了任务,一战成名。“第一次打仗,心头虚得很,但想到日军的罪行心里就起火,忘记了危险只顾杀敌。”李华生边说边挥着手,浑浊的眼里闪烁着当年的激情。1940年他参加了著名的广西昆仑关战役,被敌人一颗子弹从下巴穿过,留下终生伤痕。1942年初,预2师奉调云南。1944年7月初,预2师奉命担任主攻来凤山的艰巨任务,由于日军阵地工事坚固,地堡坑道纵横相连,战士们只得深入敌人工事内与敌白刃厮杀。“当时打来凤山我军伤亡惨重,师里组建突击队我去报名,副师长说我年小不让去,我一心想上阵杀敌,哭着向师长请求:‘我不怕死,死了算球!’”

  占领来凤山后,全师将士围攻腾冲县城。8月20日,预2师攻打腾冲西门打不进去时,上方通知预2师师长去开会商讨破敌方案。李华生随师长走到观音堂时被日军发现,加强火力封锁了去路。师长命令李华生骑马迅速跑过去,日军发现后疯狂扫射李华生,这一招使日军暴露了隐藏在一棵大树上的火力。师长马上调来机枪大炮,摧毁了日军火力。李华生拍了拍胸膛说:“我的命够大的了,居然日军的机枪都没打着我!”

  腾冲攻坚战结束后,李华生所在连队被冲散,他与部队失去联系,加之受伤选择在腾冲县清水乡良营村蔺家寨安家,从此告别军营。如今,已经95岁高寿的李华生把那段浴血往事深埋在心底,在腾冲县敬老院过着平静的晚年生活。他告诉志愿者:“我晚年只有两个心原,一是希望老家的人常来看看我,嗑嗑家乡的事;二是希望死后把骨灰运回贵州凤冈老家,埋在父母坟旁陪陪他们。为了打日本,我没有给双老尽过一天孝……”

  李文德:守望松山思战友

  志愿者们习惯把遵义籍留滇老兵李文德叫大鼻子爷爷。88岁的李文德每年国庆节期间,都会早早地站在院子边,等着贵州志愿者如期到来。他对这批“候鸟”老乡很熟了,能把每个志愿者的名字叫出来。李文德出生于遵义县,1944年松山战役结束后,他因伤掉队落户在松山对面的竹箐河村。他一生战斗在松山,留在了松山,守望着松山,是目前云南省龙陵县最后一名健在的中国远征军老兵。

  1943年,李文德被编入国军第8军103师309团卫生连当一名卫生员。1944年8月攻打松山时,他被作为预备队员,负责向山下抬伤员和阵亡战士。“我最多的一天拖过七八具战友尸体,摞起来有一人多高。阵亡战友的军装都没脱,武器也没解下,连臂章都没来得及摘。”李文德回忆:“攻打松山期间,我有一个月没洗过脸没换过衣服,每天都是抬伤员、拖遗体,饭都顾不上吃,两只衣袖全是血块块。”

  在攻打松山的最后阶段,李文德所在309团只剩下450人。团长王光炜在组建敢死队时说:愿意当敢死队的举手。“当时有150人举手,我也举了手。”李文德说,“团长当场给敢死队员每人发了2000块‘国币’,下令将这150人分成三组,由他、副团长和一个营长各带一组,其余的跟在敢死队员后边冲锋。”

  攻克松山后,李文德因脚受伤掉队,在松山主战场对面的竹箐河村安了家。“每天,我都站在家门口望着曾经浴血奋战过的松山,想起当年的战火和死去的战友,逢年过节我都要带上纸钱到松山烧给弟兄们,坐在坟前陪他们说几句话。”李文德心情沉重地说。

  杨才:一声“板桥”抱憾离世

  挥戈沙场终不悔,古来征战几人回。

  2014年国庆节期间,贵州57名志愿者又往云南看望留滇老兵。10月3日,大家刚到龙陵县,一个噩耗让志愿者们伤心不已——刚发现3个月的遵义籍板桥镇抗战老兵杨才突然去世。

  杨才出生于1918年。1944年收复龙陵受伤后他流落到中缅边境的临沧市镇康县勐捧镇安了家。70多年来他时时都想回到遵义板桥老家,却从未了却心愿见到家乡亲人。当苦盼70多年的贵州乡亲到来时,老人却提前走了。转眼间,慰问变成吊唁,礼品成了供品,57名志愿者含泪参加了杨老的葬礼并现场捐资4200元现金。杨老兵的儿子告诉志愿者:“我爹生前经常念叨老家遵义板桥的豆腐干,还想吃热糍粑蘸黄豆面。得知你们国庆节要来,他天天盼着家乡的亲人早点到,去世时他喊出的最后一句话是‘遵义板桥,遵义板桥’!”

  至今,留滇健在的黔籍抗战老兵还有:潘发安、李华生、李文德、马仲岐、屈绍理、章致远、肖朝青、彭志坚、王兆祥、项瑞勤……

  贵州兵的草鞋记忆

  抗战时期贵州兵最抢眼的标志就是草鞋,这支山地“草鞋兵”,吃苦耐劳,爬山涉水,常以速度快、善夜战的特长闪亮在各战场。说起草鞋,每一位抗战老兵都有讲不完的故事、忘不了的牵挂。

  邹上杰:会打草鞋的远征军老兵

  90岁的抗战老兵邹上杰家住湄潭县毛坪乡,目前精神很好,常与家人一起参加志愿者们的一些活动。

  1942年,邹上杰替大哥参军抗日。在遵义集中训练期间,部队规定新兵每人要打10双草鞋,以备抗日行军所需。邹上杰从小就跟父亲学打草鞋,这下可派上了用场。他的草鞋打得又快又好,在遵义一个月,他打了100多双草鞋,是出了名的打鞋高手。班长见他机灵买了生麻和布条来叫他打“麻板鞋”。这可比打草鞋难多了,他照样出色完成,深得班长喜欢,每次吃饭时都悄悄盛一份给他。

  1943年11月,部队抵达云南后被编入国军第8军,邹上杰与另20名湄潭籍新兵编入荣誉1师第2团输送连3排8班。1944年5月,他随荣第2团投入到龙陵战役序列,刚到龙陵就碰上日军,一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遭遇战一触即发,考验部队输送能力的时候到了。邹上杰回忆:“当时一切军需都由团部送到连部再送到排里,最后送到火线。我是最后一个环节,危险性特别大,而且事关战斗胜负。日军炮火十分凶猛,许多士兵都被击中或震昏。炮火一停,我们赶紧将炸散的军需重新捆好后送到火线去。”邹上杰越说越精神:“前线的士兵苦啊,云南的雨水多蚊虫多,士兵整天泡在雨水里,根本不可能换衣服,更顾不得蚊虫叮咬和吃饭,不少士兵身上大面积感染溃烂,太阳一晒到处是脓臭。我那时候力气大,扛起两箱手榴弹正在越过一个小山岗时,一枚炮弹掀起厚厚的尘土,把我震昏埋在泥土中,幸好头部没埋,被战友救起后又投入新的战斗。那次遭遇战打得十分惨烈,战斗结束后2700多人的参战部队只剩下300多人,输送连的100多人牺牲了60多。”  

  说不完的草鞋故事

  草鞋,是志愿者们与抗战老兵交谈中接触最多最让人感动的字眼……

  “1939年,我背上20双草鞋参加远征军,赶赴云南松山打小日本。”凤冈县土溪镇93岁的曾庆平回忆。

  “我们从云南坐飞机,穿过驼峰航线到印度的兰姆伽集训,为反攻缅甸消灭日军作准备,坐飞机的贵州兵穿的就是清一色的草鞋。”湄潭县93岁的抗战老兵阮锡普回忆。

  我们穿着草鞋打仗,日本兵穿的是皮鞋,脚底钉了铁皮,走起路来‘嘁咵嘁咵’地响,跑起山路来就没有我们草鞋兵快了,所以小日本称我们是‘爬山猴’。”仁怀市三合镇91岁的程天汉采访当时回忆,不久因病去世。

  抗战老兵是永不凋零的民族之花,永远镌刻在中华民族的记忆深处。虽然硝烟已逝去70年,但是那场民族抗争的历史将彪炳千秋,共昭日月。历史不容忘记,中华儿女不容忘记,曾经的连天炮火,曾经的刀光剑影,将永远振聋发聩,时时警醒着我们,用团结、复兴匡扶人间正义,抵御一切外来侵略。

  (本文部分资料由“关注黔籍抗战老兵志愿者慰问团”提供。)

  图片提供 卢云

    

  编辑:李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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