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乌蒙 ——中共贵州省工委斗争纪实(之八)

发布时间:2022-04-12 10:26   来源:中共贵阳市委党史研究室  

    “7·19”省工委遭劫 林青等身陷囹圄

    进入七月,贵阳的日头一天比一天辣,热浪袭面,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灰尘与马粪混合的气味,实在是有些刺鼻。自从薛岳率国民党中央军入驻贵阳城,大街小巷不时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国军军官溜跶驰骋,城中的街巷也就多了东一堆西一撮的马屎。马踏泥路,溅起阵阵灰雾 ,故尔那难闻的气味,也就不足为怪了。中央军进了城,陈惕庐撒出的特务暗探也出现在这本不宽敞的小城内东闻西嗅,恐怖气氛与毒辣阳光笼罩着贵阳城。尽管如此,中共贵州省工委领导和策划的革命斗争和一系列的进步群众团体的活动仍然在有声有色的进行着。疏于隐密,这是地下斗争的大忌。林青等人是否已警觉到了贵州特务室的张网以待和陈惕庐这个老牌共产党叛徒的狡诈与阴险?从后来发生的情况来推测,省工委和林青等人的警觉是不失松懈的。年轻的中共贵州省工委和年轻的林青书记等人没有预测到,一场灾难即将降临。

 1935年7月19日这天,林青一大早就从南门大公巷地下党员吴绍勋家出城到郊外的村寨做了解社情、发动群众的事去了。这几天来,他都是早出晚归,在城外的乡村走东窜西,着实做了许多工作。每天都是拖着疲乏的身子,顶着星星伴着月亮才回来。省工委的其他成员秦天真、刘茂隆,都是分头干着所负责的事,或组织学校支部的人商谈时事,或参与到各个读书会指导学习。

上午10时许,刘茂隆着一身簿纱衣裤,一派洋先生打扮来到位于国民党贵州警备司令部旁中山公园西侧的万宝街中的裁缝铺。这裁缝铺是地下党贵阳县委书记李中量的父亲开的,也是省工委的一秘密联络点。刘茂隆到此,是来安排布置当晚省工委将在此开的一个党内会议的。一路走来,刘茂隆透过他那高度近视的眼镜片,恍惚看见街口有一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娃娃在探头探脑的东瞄西看,自从四五月份以来,贵阳大街小巷这样打扮的人的鬼头鬼脑的神态,那是屡见不鲜的。党内同志和一些进步的人士心里都知道,这些都是省党部和特务室安插的小特务和所谓的眼线。开始大家都有十分的警惕。一两个月下来,似乎还没发生过什么事情,大家也就不以为然,警觉性也就降低了。刘茂隆也没有警觉这两个学生娃娃的异样,脚步不停悠哉游哉地径直进了裁缝铺。与李中量和他的裁缝父亲寒喧几句,刘茂隆把李中量喊到里屋问道:

 “开会的人都通知到了?”李中量点点头说: “都说到了。一大早吴绍勋就过来说,毛哥早上出去时讲,这一久天黑得黯(晚),他等天黑后赶回来,不会耽误开会。”

“这就好。”刘茂隆看着李中量又道,“你下午点再出去转一下,看这周围有些哪样特殊的情况没有,大意不得。”李中量应道:“好的。”转又问道,“你还出去不?”刘茂隆说“不出去了。在这里静一下,想想晚上开会的事”。李中量说:“那你就在里屋躺一躺,我到外边去。”

 说完,李中量走到前屋,帮着父亲打整裁缝铺的杂务。

谁能料到,此刻,陈惕庐已指挥众多特务,悄然向中共贵州省工委所属的几个联络点和学校支部扑来了。

万宝街裁缝铺,是特务们行动的第一个点。

在诱逼陈明仙道出“矛戈”的情况的同时,陈惕庐指派特务王桂培利用同乡的关系,通过地下党外围组织的人员,接触了地下党员肖文琨。一来二去,王桂培打探到了万宝街裁缝铺的秘密。

刘茂隆前脚刚跨进裁缝铺,街口那两个学生模样的家伙其中的一个车转身一溜烟从公园路穿河西路朝省府路的省党部跑去。没多久,就见特务室行动股长李少白带着一队人沿着省府路河西路公园路直奔万宝街。

此时太阳正当顶,路上行人稀少,也少见一队特务这么风急火燎的阵势。支把烟的功夫,这一伙特务便奔到了万宝街。几乎没有犹豫,就冲到了裁缝铺,一干人把裁缝铺堵得个死死的。李中量刚想张嘴问个缘由,就被一个特务当头一枪把击得眼冒金花躺在地上,三下两下被捆了个结实。刘茂隆在里屋听到有响动,撑起身子刚走到里屋门口,就与冲过来的几个特务撞了个满怀,眼镜也撞掉了,还没看清是什么人,就被一下击倒在地,让人反扭着双手绑了起来。

“你们搞什么?咋个乱抓人?眼镜,我的眼镜?”被绑了的刘茂隆愤怒地吼叫着,近视的眼晴只见几个满目狰狞,手握手枪的人。一个稍文弱一些的特务视乎有点恻隐,从地下帮他捡起眼镜戴在头上。而镜片已经摔裂,眼镜中出现的人头像是多了好几个。被押出里屋,刘茂隆刚想张嘴再喊叫,李少白一个左勾拳,把他一下踢翻在地,低声吼道:“再叫!再叫我蹬死你!”说着,抬起脚在刘茂隆脸上踩了一下。

李少白令几个特务将刘茂隆和李中量拖进里层,把嘴堵上,以防他们喊叫。眼见这一切,李裁缝吓得浑身筛糠,站在房旮旯不敢吭声。李少白一爪把他揪过来,推到案桌房,恶狠狠地道:“你老实点,没有你的事,做你的活路!敢吭声我敲碎你的牙巴骨。”无奈,李裁缝只好打着哆嗦,在案桌上继续缝衣服。设计好这个陷阱,李少白留下几个特务埋伏在裁缝铺,自已便到街对面的一家肠旺面馆隐匿起来,坐待抓捕后来的人。

一个时辰之后,先后到裁缝铺的地下党员肖文琨、郑成诗相继被抓。

晌午时分,地下党员李策来到李中量家。刚一进门,几个特务便扑上来。李策稍一矮身,摆出一招功夫架式,扑上来的特务吓得退了一两步,呼一声齐刷刷地掏出手枪,对着李策。李策见状,一激灵道“呵,是你们呀,自己人。”收了架式,装着知情的样子又道:“怎么?有行动呀?”几个特务相互看了一眼,也搞不清眼前这个身板壮实的小伙子是什么来路,其中一个偏着头疑惑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自己人?谁见过你?”

 “呵呵,是没见过。你们可以去问一下陈专员。”李策见蒙住了对方,遂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陈惕庐的头衔。

这一说还真管用,特务们收起枪,把李策带到街对面的馆子里,去找李少白对证。

见到李少白,李策便先打招呼道:“原来你在这里坐镇呀,李股长,辛苦了!有点哪样收获没有?”

 “收获?”李少白脸上露出既阴损又得意的笑样,“才刚刚开始。你来这里干啥?”

“我”李策跟没事一样,假装不好意思遮遮掩掩地嗫嚅道:“李裁缝家儿是我的同学,他家妹子长得还有点……乖,我想来约她去杨柳湾凫水,进门还没见到她,这几个兄弟就……。”

 “好啦,没你的事赶紧走,不要在这里搅塘子。”还没等李策讲完,李少白不耐烦地挥手道。

“那我就不打搅你们办事喽”。李策心里明白, 李少白真把他认为是自己人了,见李少白这么说,就顺势而别,出了门还甩了一句:“哪天约这几位兄弟搓一顿哈,走啦呕。”

 原来,省工委为了铲除陈惕庐这个特务头子,曾派李策接近原为陈惕庐计谋组织的“竟竞读书会,”后变为贵州特务室外围组织的“青年阵地社”的骨干丁云鹤,意欲通过丁云鹤摸清陈惕庐的行动规律,然后伺机将其除掉。李策人长得壮实,力量过人,学过武术,是林青、秦天真在贵阳培养发展得最早的党员之一。他虽然还是学生,但思想和思维比一般的同学进步稳沉。故此,省工委便把除奸的任务交给了他。并把黄大陆搞来的一支勃朗宁手枪交给他。李策平时很少将枪带在身上。得到枪的这段时间,他在华家山后山偏僻处把枪法练得不说弹无虚发,至少也是十拿九稳了。他在等待刺杀陈惕庐的时机和省工委的指令。

所以,李策利用丁云鹤的关系,在丁的引见下,到过陈惕庐的家和办公室。陈惕庐对李策的形象和言谈也颇为欣赏,曾透露出想吸纳李策加入他们的意思。而李少白也曾在陈惕庐家中见过李策,也大概知道陈惕庐的意思。这才致使李策在万宝街能够脱离李少白的陷阱。

走出万宝街街口,只见三三两两的特务在中山路两头的过街楼下躲太阳看行人。李策心头很着急,却又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朝大坝子方向走去。他想脚下生风,飞到大坝子高家花园。但所看到的情势不允许他有些许的慌张神色。一袋烟的功夫之后,在确定没有特务盯梢的前提下,李策从东门文昌阁绕小巷来到文笔街高家花园。从后门进园在怡怡楼见到秦天真,李策把所见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秦天真顿感事态严重,情况危急。晚上要在李中量家开会的事已通知了相关人员。而大家都不知道李家已被特务控制,设了陷阱。而且当下好些要来开会的党员同志都分散在各处,短时间内还找不到他们告知此险恶情况。更关键的是,吴绍勋一早也来给他汇报过,林青一早出城,现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中午发生的变故林青肯定还不知道,一定会在约好的时间赶来开会。必须想方设法在天黑前找到他,阻止他前往万宝街。情急之中,秦天真与李策短短的商量了几句,便决定李策到南门大公巷吴绍勋家,叫吴绍勋赶紧出城四处寻找林青,并尽量找到相关与会人员。他自己则到忠烈街找邱照,安排邱照必须尽最大的努力通知将出席会议的人员千万不要去万宝街李家,接到通知后必须采取紧急隐蔽的措施。

李策前脚出了高家花园后门,秦天真也风急火燎地到忠烈街找到邱照,把情况和任务向邱照作了安排,并叮嘱邱照在太阳落山前派人到万宝街街两头去值岗,堵住要去李家开会的同志。

七月份,是学校放暑假的日子。放了假,邱照没有回毕节老家去省亲,依然呆在贵阳,他毕竟是省工委的地下交通员。今天中午以来发生的这些事,作为省工委地下交通员的他,内心之急是无法言表的。接了秦天真的指令,邱照到大井坎夏之纲家找到他妹妹女师的进步青年夏之楣和她的同学支轴,安排她二人分别到万宝街两头去值岗放哨,还特意吩咐太阳落山前就要到位。他担心怕有个别与会者会提前到李家去。接着,他又满城去找那些将要与会的同志。

忙腾了几个小时,汗水淋漓的邱照来到高家花园,向秦天真报告找人的情况。天气酷热,好些人都耐不住这城里的嘈杂闷热,好动的年轻人好些都跑到城外的河边山脚游泳纳凉去了。当时省工委发展的地下党员,大多是男师、女师等高等一点的学校的青年学生。放假了,谁还整天呆在学校和家里呢?何况,原来通知会也是晚上开啊!所以一下午,邱照在毒辣的日头下转了好几条街,也没找到几个要找的人。

秦天真一下午都在怡怡楼和花园中上去又下来,下来又上去。虽然他不能出去,要在这里等待各路人员来汇报所部署紧急任务的情况。但他哪里坐得住啊,心急如焚,楼上楼下不知跑了几个来回,虽在这花园中没晒着大太阳,但也是通身大汗。

太阳落山前,邱照赶了回来,大致讲了通知与会人员的情况,秦天真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小点。

天渐渐黑了下来。在万宝街前街口担任值岗的夏之楣见万宝街似乎平静得很,没有什么形迹诡异的特务暗探;天全黑下来后,也未见有开会的人来。心想,组织上是不是已经把要来开会的人都通知到了。于是警惕性也就松懈了,认为不会有事了,便悄悄的擅自撤离街口,回家去了。她哪里知道,中午在此被抓捕的那几名同志,已在被抓捕后不久被押送到离此不远的警备司令部去了。

而在后街口担任岗哨警戒任务的支轴看见天黑尽了,整条街也没有动静,开会的人也没一人再来,她便放松警惕,贸然前往李中量家打探虚实。刚推开裁缝铺的门,便被躲在房内的特务一下子擒住,嘴里塞了一团碎布,押到了后屋。

就在支轴被抓不到十分钟,不知已发生事变的林青届时赶赴李家赴会。走到裁缝铺门前,林青警觉地侧耳细听,无啥动静,虚掩的门缝还透出柔和的光线。没有多想,他也就推门入屋。门刚打开,未及迈步,就见几条汉子凶猛扑来。转身跑是来不及了。林青料想是出事了,迅疾反应过来,与扑上来的特务打斗起来。他只身与几个特务搏斗,没过几招,头部被什么锐器击了一下,顿时失去知觉,扑倒在地。一个特务跳过来,举着一把熨斗,熨面沾着血迹,怪声叫道:“敢和老子们过招,让你尝尝裁缝家什的味道!”这时,李少白也从街对面的馆子里奔了过来,叱责道:“赶紧捆起来带走。他妈的谁叫你们在这门口大街上打的!这后面的人还会来吗?蠢货!走,收队。”几名特务围上来,把尚在昏迷中的林青绑起来,拖拽着撤离了万宝街。

李裁缝一下午被这伙人胁迫着,站在缝衣案桌边,差点尿裤子,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多次,一排扣子都没有钉顺当。见这伙人押着林青和支轴走了,他“咣当”把门扑关上,吹了灯,扑在缝衣服的案桌上,呻唤涰泣。

到了下半夜,秦天真还未得到林青的消息,子亥交错的时候,吴绍勋倒是来过一趟,说天黑前在城外四周转了个遍也未见到林青。秦天真感觉林青肯定出事了。他便叫吴绍勋赶紧回大公巷的家去收拾一下立即转移。吴绍勋走了个把时辰,秦天真叫李策到万宝街去探望一下。李策把埋藏在花园树下的勃朗宁取出,悄然向万宝街奔去。又过了个把钟头,李策回到高家花园,说,李中量的父亲讲,白天特务就把他儿子和戴眼镜的刘先生及另外几个人抓走了。天黑后,又把先后到他家的那个叫“毛哥”的和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娃娃抓走了。李策说,他到李中量家时,李家门都没关,屋里也没点灯,他摸进去看见李裁缝还伏在案桌上长吁短叹,问明情况,他便赶过来了。二人分析,林青和刘茂隆肯定被抓了,其他那几个人,还不知道是谁,眼下也无法打听,只好等天亮后再出去打听了。

再说这吴绍勋当晚回到大公巷,巷前巷尾转了几圈,见无啥异常,也就放心回到家里。他处理完自己和林青留在这里的有关东西后,没有按秦天真的吩咐及时转移,合衣在床上躺了下来,想等天粉粉亮时再走也不迟。哪想躺在床上,兴许是一晚的紧张兴奋而致太疲倦了,没多会便睡着了。

也就在天麻麻亮的时候,忽听得砸门声大作。吴绍勋一咕噜翻身起来,人还没站稳,门便被一伙特务撞开了。这样,吴绍勋还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被特务用枪指着束手就擒了。好在他和林青留在这里的东西没啥十分重要的。特务也不急于把他带走,而是把门重新关上,把他押到另外一间房内,以此为点,埋伏守捕。天刚放亮,先后到吴绍勋家找林青的地下党员、女师学生何群和党的外围组织成员孔文、罗朝秀亦遭守候的特务逮捕。接着,特务们又四处进行抓捕,短短几个小时,雪涯路男师、大坝子女师和一些学校都遭到袭击,党的外围组织的成员和进步学生何冠群、严金诚、陈光勤、赖新民、史继祖、石藴尧、朱世芬等十多人被特务抓捕了。

中午以前,秦天真和邱照、李策分头出去打听。昨天以来的一个个坏消息相继传到三人耳朵里。正午时分,三人在高家花园碰面,讲述了各自了解到的情况。四名省工委成员、书记林青和后补的成员刘茂隆落入敌手。邓止戈随军在毕节一带,估计不至于暴露。秦天真幸好较早得到李策的告急,不然也将在昨晚陷入魔掌。吴绍勋、肖文琨、何群、李中量等数名党员被捕。严金诚、朱世芳等十余名党的外围组织成员及数名被无辜牵连的群众也被先后抓捕。

陈惕庐来黔之后,策划的破获贵州地下党的阴谋和行动首战奏效。事情报到时任国民党贵州省主席薛岳和国民党贵州省党部书记长李次蕴那里,陈惕庐和他的贵州特务室受到了大大的嘉赏。

年轻的中共贵州省工委遭受重创。

自从成立到被重创,满打满算刚好六个月。这六个月,省工委发展组织,动员群众,配合红军转战贵州的实绩功不可没。而也许正因为年轻,对敌地下斗争的经验还不够成熟老练,组织发展和外围保密尚欠审慎,致使事件在不经意间骤然发生,措手不及,无法挽救。再究其深层原因,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因为蒋介石钦定陈惕庐为贵州特务室主官这一着,是知人而任的。本身就是共产党高官而后叛变的陈惕庐,投靠蒋介石后,充当鹰犬,为蒋介石破坏根基不浅的江南数省共产党地下组织,就多次得手。更何况,贵州地下党组织的不够缜密和缺少经验,就使陈惕庐的阴谋和破坏更轻而易举了。

特务们弹冠相庆,说是他们的陈专员受到委座的亲自赞赏,犒劳的奖金不几天就会兑现。

 1935年7月19日,一个可诅咒的日子。这一天,贵州地下党组织遭受了重大损失。这个党组织严重受挫,省工委书记林青、成员刘茂隆陷入囹圄,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严重教训的事件,震动山城贵阳,震动全省地下党组织。在贵州党史上,这次事件被称为“七·一九”事件。

事件发生后,秦天真即安排李策、邱照等共产党员到乡间暂避。并着令停止了外围组织的一切活动。而他仍留在贵阳,谋划营救被捕同志的方略。(待续)彭文俊

  编辑:李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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