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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广门体育场 70载沧桑记忆

发布时间:2018-01-11 09:12:46   来源:贵州都市报  

  体育场正门

  现在六广门体育场。 吴东俊 摄

  1940年代末,六广门体育场扩建为全省最大的体育场,图为扩建后的体育场大门。 资料图片

  杨森 图片来源于网络

  文/本报记者李盈 图/本报记者刘婷婷

  阴雨绵绵。黄色的压路机和蓝色的挖掘机停在一堆土旁边。那堆土有这些大机器的一半高。土和挖掘机都在跑道上。红色的跑道被雨水浇湿,呈现一种暗红色,泥泞不堪。跑道圈起来的足球场,已经被挖空,变成一个大坑。

  在贵阳市老城区改造的规划之下,六广门体育场所在地将规划建设为云岩区六广门体育文化综合体,总用地面积73667平方米。

  连日的阴雨,拆除工程暂时停工。用不了多久,跑道连同体育场的围墙,将被完全拆除。到时候,它就会几乎跟72年前一样了。

  桑林变体育场

  72年前,六广门体育场被称作“合群体育场”。除了体育场,这里还有一大片桑树。因此也被贵阳老百姓直白地叫做“桑林”。

  1945年的夏天,一个叫杨森的人,下令砍掉“桑林”里所有的桑树,拆除原来的体育场,几乎把这里夷为平地。他要在这里新建一个现代化的体育场。

  杨森是四川军阀,1945年调任贵州省主席兼贵阳市市长。修建现代化体育场的这个想法,他酝酿了将近十年,终于可以实现了。

  1936年,杨森第一次来到贵阳。当时他是国民革命军二十军军长。司令部和他家都在中华北路上,每天早晨,他都要骑马在六广门附近遛弯。遛着遛着,他就相中了六广门附近这片桑林。

  他看中桑林,当然不是为了养蚕织丝。而是发现,这个地方平坦,适合修体育场。于是,他跟有关当局商量,“把桑树砍掉些,建个体育场可好?”对方同意了。杨森出人出钱,在桑林旁边建了个简易的体育场,取名“合群”。据说,这“合群”源自当时贵州自治学社提出的“合群救亡”的口号。合群体育场附近的一条乐群路,也因此改名为合群路。

  说是简易体育场,那是好听的叫法。其实,合群体育场不过就是个大操场,一片平地上铺了些沙子而已,几乎没有任何体育设备。

  杨森为什么要在贵阳建体育场呢? 这得从他对体育的热爱说起。他这一辈子,除了打仗,最大的爱好就是体育运动。

  杨森是四川人,在西南各地当官当了四十年,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建体育场,体育场建好后,就要举行运动会。体育场和运动会,可以说是杨森当官的标配。老百姓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体育大帅”。

  对于这个名头,他自己应该很喜欢。在体育运动方面,他一点儿也不含糊。除了传统的跑马,西方传进来的田径、游泳、网球、排球,都要亲自去试一试。可以说是一个体育达人。他经常挂在嘴边儿的一句话就是,“打牌、打麻将,壮人也会打死;打拳、打球,弱人则能打壮!”

  体育达人杨森活到老,练到老。觉得在地上跑步打球不过瘾,70岁的时候,他玩到了天上,学会了开教练机。后来发现,天上太无聊,还是地上有意思,又进军登山领域。1949年以后,杨森在台湾生活。86岁的时候,登上了台湾第一高山,海拔4000米的玉山。90岁时,台湾选举“奥林匹克委员会”主席。杨森跃跃欲试,大概是因为太老,落选了。他不服气,一拍桌子,“嫌我老?我就证明给你们看。”一气之下,他二登玉山。张大千为此还做了一幅画,“九十岁登玉山”。之后,他娶了位十七岁的姑娘。杨森的一生,充分地证明了不热爱体育运动的花花公子不是好军阀。

  当然,上面这些都是六广门体育场修建故事的后话。不过,由此可以说,最初的六广门体育场,是杨森对体育痴迷的产物。他在贵阳没待几年,六广门体育场却一直留存下来。

  老城墙砖石铺成了看台、场地

  话说回来,作为一名资深的体育场建设爱好者,合群体育场这么个又小又简陋的体育场,怎么能让杨森满意呢。只是当时,他毕竟不是主事者,也不好太高调。

  1945年,他二次入主贵阳。这回,他是贵州主席兼贵阳市长,扩建个体育场,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当然,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走了个形式,开了个市政府会议,讨论要不要扩建体育场。结果当然是全票通过。很快,扩建工程就开工了。当时,杨森61岁。可能是因为勤于锻炼身体,看上去很是年轻,意气风发。他站在没有桑树的“桑林”,豪气满满,他的体育场“王国”即将新增一个体育场。

  这回的扩建工程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工程,他派出了一个连的人参加体育场的建设。杨森特意成立了贵阳体育管理处,负责工程的指挥协调。他还特意调来自己的老部下古文礼负责管理处。这个古文礼不但是杨森的部下,还相当于他的“门生”。古文礼毕业于四川广安体育学校。这所学校的创始人就是杨森。所以说,杨森不但建体育场,还建体育学校。他在体育方面的建设,是属于全链条化的,每个领域都要去插上一脚。他对体育的热爱,可以说是无以复加。

  可是,工程开工没多久,遇到难题了。体育场的主席台,露天剧场的场地,需要石材。贵阳附近虽说有采石场,可离工地太远,运来费时费力,难免耽误工期。杨森灵机一动,“要石头?有啊。那城墙不全都是石头嘛。拆了搬过来就是。”那古城墙的历史,怎么说也有几百年,可奈何这位“体育大帅”爱体育不爱历史,哪管城墙有几百年。“拆!”声令下,军民就开始挖城墙,运石头。

  杨森就住在工程附近的毛光祥公馆,有事儿没事儿都要去看看,亲自监工。在他的亲自过问下,体育场的建设工程效率特别高,第二年主体工程完工。1947年,周边的场馆陆续完工。完工后的体育场,由于扩建到了六广门附近,就叫六广门体育场。

  六广门体育场可气派了。有网球场,篮球场,排球场,跳高跳远场,跑道,甚至还有游泳池。此外,体育场里各类场地的外围,还有各类棋牌室,以及运动员休息的茶室。

  体育场一建成就轰动了整个贵阳城。那时候,网球、篮球、排球这些运动,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一个“传说”,见都没见过。大家更稀奇的是,篮球场里,还有十几盏电灯,方便人们晚上打篮球。当时,家家户户都还在用煤油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电灯为何物。老百姓晚上跑到球场看热闹,都觉得神奇,那东西,不用点火,自己就能亮。

  体育场建好了,当然是首先方便杨森自己的使用。他家离得近。每天早上和午后,他都要到体育场里跑马。而他的一众夫人,就要每天跟着他早起,在体育场里出早操。有时候他也会带着她们打网球。

  杨森觉得,自己和夫人们锻炼还不够,还要让全市人民动起来。他让人在市中心的居民住处的墙上装上大喇叭。每天早上6点钟,他出门跑马的时候,也让人准时用大喇叭喊老百姓起床到大街上做广播操。担心有人偷懒,他还派出一支警察队伍,挨家挨户敲门,“起床了!做操了!”

  杨森也懂得软硬兼施。除了强制老百姓做早操,他还每周在体育场举行篮球和足球比赛。那时候,老百姓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家里没有电视广播。所以,到六广门看体育比赛,倒也真的是一种不错的休闲方式。体育场因而时常人满为患。1946年的夏天,杨森还在六广门体育场举办全省体育运会。

  杨森对六广门体育场特别爱惜,安排专人打扫体育场的卫生,所以,尽管体育场经常有比赛,却特别整洁干净。有一回,杨森在体育场里散步,发现体育场竟然开进来一辆车。这还得了?体育场可以跑人,跑他杨森的马,怎么能跑汽车?

  他让人去把车拦停,揪下来开车的人就是一顿好打。后来,有部下来求情,说被打的人是教育厅的巡回施教主任,他才不解气地命人收了手。那以后,再没谁敢开车进体育场。

  只是,得意终有失意时。1948年,杨森调离贵阳,随后前往台湾,一直到95岁终老。在贵州主政的三年,修建六广门体育场,是他最主要的政绩之一。

  体育场

  六广门体育场旁的健身用品店正在清仓。

  改造中的六广门体育场。

  附近的老建筑毛公馆也属于棚户区改造。

  改造中的六广门体育场。

  改造文件。

  贵州足球的摇篮

  杨森的跑马时代结束。之后的六广门体育场属于足球。上世纪50年代初期,瞿仁富就在六广门体育场看球了。刚刚建成的六广门体育场,在当时虽然风光无限。可是,按照今天的标准,它又显得简陋了。瞿仁富回忆,体育场用砂石铺成。中间的足球场和旁边的跑道,以白石灰画的圈为界。足球场的线,也是用白石灰画出来的。球场的门柱是两根四方的木头桩子。“今天看简陋,当时我们觉得很好。这是贵阳市当时唯一的一个体育场。”

  瞿仁富回忆,那时候,省市区经常会组织一些学校或者机关单位的足球比赛。据他估计,当时贵阳市的民间足球队有30支左右。足球比赛就在六广门体育场进行。比赛一般在周末,周三开始就会出预告海报。“海报在体育场周围房子的墙上到处贴,每个周末都是排满的。”

  在那个年代,六广门的足球比赛,大概是贵阳市最频繁最盛大的比赛。体育场没有看台,一到比赛时间球场一圈就站满了人。

  观众和球场上的球员之间,没有任何隔挡。组织者只能在球场四周安排一些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工作人员每人手里拿一只竹竿,这边的人群越界了,就用竹竿把他们扫回去。一会儿另一边的人群涌上来,工作人员就又把竹竿掉个个儿,去扫另一边的人。在瞿仁富的印象中,那时候看比赛很有意思,“场上的球员在踢球,场下工作人员拿根竹竿,像划船一样,左边摆一下,右边摆一下。”

  可是,有时候比赛太精彩了,工作人员也看得入了神。观众人群就一点一点缩小包围圈。场上的球员经常踢着踢着就发现,怎么观众离自己越来越近,尤其是点球的时候,“观众全都围上去,只给球员和球门之间留出一个很窄的通道,也就两三个人那么宽吧。”现在想来,瞿仁富觉得那样的看球经历特别有意思,“对足球,无论是球员还是观众,跟今天相比,都说不上有多专业。可是那股赤诚,那股劲头,是真真切切的。”

  瞿仁富的学校就在六广门体育场附近。可以说,他整个青少年时期的闲暇时光,一半以上都是在六广门体育场度过的。

  每天下午四五点钟,放学铃声一响,他和同学们挎起书包,抱着皮球,就往体育场跑。到了球场,把书包往旁边一扔,开始踢球。放学来球场踢球的不止他们一支队伍。周围中小学的男孩子都来这里踢球。通常,来得早的队伍才能用上球门,而且是两三支球队共用一个球门。所以,那时候,经常能看到一个球门前站了两三个守门员。有时候,连共用的份儿都没赶上,瞿仁富就和同学们用四只书包,一边两只,摆成两个球门。他们踢的是皮球,“皮球就是小孩子玩具那种,比一个成人巴掌大不了多少,专业的足球买不起啊。但是那踢得也来劲呢。”他觉得,那时候,好像他和同伴们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都用在了踢球上。

  后来,云岩区组织了一支民间青少年足球队,“星火足球队”。瞿仁富通过选拔,成为球队的一员。终于算是进入了一支正规军。组队不久,星火队就在贵阳市首届青少年足球赛中拿了第一名。让球队最惊喜的是,第一名除了有奖状,还有一只货真价实的足球作为奖品。“那个足球是我们最高兴的了。”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说起得奖,他那股少年时的兴奋劲儿也跟着回忆一起涌出来。

  不过,瞿仁富也承认,那次星火队夺冠,运气占了很大成分。要知道,他们的对手是花溪中学。“当时,在整个贵州省,乃至西南地区,花溪中学的足球队都非常有名气。他们队里面,有四五个西南青训队的队员。”

  何炳权就是这些专业队员中的一个。在入选西南青训队之前,他是花溪中学一名普通的中学生,“只是比较喜欢踢球,也算有些天分吧,就被选进校队了。”

  学校在花溪,何炳权只有比赛的时候才来六广门体育场踢球。从花溪到六广门体育场,何炳权和队友们从来不坐公交车,“买不起车票。”他们偶尔搭驴车,遇到上坡路的时候,还要下车跟着驴一起跑;大多数时候都步行,一走就是两三个小时。

  他记得西南青训队选拔比赛的时候,花溪中学进了决赛。决赛在早晨8点钟举行。他和队友们前一天坐着驴车先赶到体育场,找个便宜旅馆住下。决赛当天,凌晨3点钟,学校的老师组织了二十几个同学,从花溪步行赶往贵阳,给他们当啦啦队。“那时候的情感太质朴了。”何炳权感叹,而那样的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在何炳权当球员的年代,球场铺的是煤灰渣。比赛的时候,在激烈的冲撞中摔倒,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被磕碰、碾压得血肉模糊。他的身上至今还有当初在六广门的煤渣球场上踢球留下的疤。有一次,一场比赛的关键时刻,他踢进一个球,“凌空射门,就是飞起来,把那个球打进去。”他回忆,那个球帮助他所在的球队赢得了比赛,也获得满场喝彩。“飞起来,再落下来,就摔地上了,一边的胳膊和腿都擦破了。”不久前,他跟朋友一起打牌,他们还说起这个经典的进球。“那年月,体育场条件简陋,但是我们踢球都拼尽全力,是真正热爱这项运动呀。”

  后来,何炳权成为一名足球教练。他回忆,大概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六广门体育场修起了看台,“简易的六广门体育场算是有点正规体育场的样子。”《贵阳志资料研究》1987年第12期,刊登了一篇名为《六广门体育场简介》的文章。文章显示,1979年至1984年,当时的贵州省体委对六广门体育场进行改建。改建后的体育场有看台八级和十一级,可容纳观众八千余人,田径场有六条四百米跑道,跳高、跳远、投掷等场地设施,田径场中心铺了七千多平方米的草皮足球场。

  大概就在新的六广门体育场投入使用后的时期,普通民众对于足球的热情达到高峰。“当时中国队冲世界杯,人人都对足球特别痴迷。”何炳权回忆。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全国甲级联赛的两支队伍天津队和山东队,受邀来贵阳打表演赛。当时,电视还没有普及,对于普通球迷来讲,很少有机会看到高水平的球队比赛。“这两支队伍里面有几位国家队的球员,所以大家一听他们来打比赛,就感觉是巨星来了。”何炳权说,“比赛场地本来定在六广门体育场,可是开赛前发现,体育场里的人都坐满了,外面等着的人,比里面还多。主办方没办法,只有临时换地方,换到火车站旁边的新体育场。”

  六广门体育场重建后,何炳权已经成为足球教练,他没有在新的草皮球场上踢过球。不过,就是在这块新的草皮上,他带出过不少球员。他记得,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有一天,他在六广门体育场带着小球员训练。一抬头,就看见体育场的看台上,有个小孩儿爬上爬下。“那孩子个子小小的,看起来也就6岁左右吧。看台的台阶有他多半个人高,但是他上下自如,我就觉得,这孩子灵活性很好。”

  他把小男孩儿叫下来问,“小朋友,我们比赛跳远好不好。”结果小男孩一跳,跳了将近两米。“我一看,这孩子是个踢球的好苗子。就让他带我去找他的父母,让他来学踢球。”这个小男孩名字叫杨海,后来入选了国家队。

  何炳权被称为贵州足球的“教父”,包括汪嵩、范云龙、蒋亮等一批如今活跃在中超赛场的贵州籍球员的成长,都离不开何炳权。而六广门体育场,就是何炳权的“练兵场”。在何炳权看来,“六广门体育场,可以说是贵州足球的摇篮。很多球员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何炳权后来带球队在不少专业的球场踢过球,可是,再没有哪个球场,像六广门体育场那样,给他留下如此久远、丰富的回忆。

  贵阳人的运动会记忆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贵阳市陆续建起了新的足球场。六广门体育场逐渐弱化了足球场地的功能,转而成为市内一些大型活动的主要举办地。尤其是中小学运动会。对于很多80后来说,六广门体育场,就是运动会的象征。

  80后青年张羽飞不擅长体育运动,可六广门体育场,在他的记忆里却是一个温暖的存在。那是15年前初中时候的一次运动会。班里有两个跑步项目没什么人报名,他就举手参赛了。1000米的长跑,他没有经验,发令枪一响,他就向前冲。第一圈,他领先。可是越跑身子越软,力气全在前面给用完了。第二圈刚跑了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就感觉双腿不是自己的了,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之前被他甩在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超过他。太阳晒着,呼吸也变得困难,每一口空气,都划着口腔、喉咙进出。那是一种有点儿带着绝望的难受。他觉得整个体育场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加油声,欢呼声都往远退去。跑道可真长啊,在看台上当观众的时候不觉得,跑在上面才发觉,怎么好像跑不到头呢。

  说不上为什么,这时候,他不自觉地往场外看了一眼。一个人影站在体育场的铁门外,在看着他。距离太远,又是逆光,他看不清人影的眼神,他们没有眼神的交流。可他知道,那是妈妈。妈妈平时工作很忙,基本不管他的学习。他只是跟她提过一句,自己今天要参加比赛。她怎么就突然出现了呢?她在那里等了多久?她看见自己了吗?他鼻子一阵发酸。这股酸楚把他带回了热烈的比赛现场,他最终完成了比赛。

  那天他参加了400米和1000米的两场比赛。他不确定是哪一场比赛,取得了名次。奖品是一只史努比的拉链笔袋。从那之后,他几乎再没参加过长跑项目,甚至体育项目的比赛。在六广门体育场,那个被初秋的太阳晃得睁不开眼的下午,成了他非专业的体育生涯中,最高光的时刻。

  吴海波喜欢体育运动,却对运动会不怎么感兴趣。“我的爱好是打篮球,运动会又没有篮球比赛。”不过,他身材壮实,每年运动会都被要求报名铅球项目。“从来没得过奖。”对于他来说,运动会最大的好处在于,可以悄悄地溜掉。

  读初中的时候,一年之中,除了运动会那两天,他很少来六广门体育场。那时候,中学生之间有地盘观念。六广门体育场不属于他所在的中学的范围,“平时你要是穿着校服去人家的地盘,是要起冲突的。”所以,在这群看多了港台片,满脑子都是“义气”、“热血”这些无不幼稚想法的少年眼中,在六广门举办的各中学的运动会,是一种豁免。吴海波虽然对这个体育场不感兴趣,但是他承认,在他漫长的少年时光中,六广门体育场是个包容的存在,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吸收所有的胜利、失败、欢呼、惊叫、得意和沮丧。一切都可以在这里得到宽容。就像那些年少的轻狂与错误,在后来的人生都得到了原谅。

  六广门体育场对于张籍予来说,意义全然不同。她记得,学生时代,市里经常会组织一些学校间的文体比赛。她从小就是个乖乖女,从幼儿园开始,学校一有类似的比赛,她一定是活动成员之一。处在集体中的个人,只要被选拔,多少代表着一种肯定或者荣誉。大型的文体活动,通常在六广门体育场举行。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参加花环操表演比赛。比赛之前,在家里,女孩子们就被妈妈画了浓浓的妆,两个脸蛋红得像苹果,再扎两只羊角辫。她仍然能想起来那股激动的劲头。平时对妈妈的化妆品特别感兴趣,趁妈妈不在家,她会偷偷拧开口红盖子,在嘴上涂几下。然后,赶在妈妈下班之前擦干净。只有参加类似表演比赛的时候,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化妆。

  花环操比赛是她记忆中第一次在六广门体育场的比赛。她和同学们在通道候场的时候,一个报社的记者来采访。他要拍照,选中了张籍予。他拿着照相机冲她按动快门。可是她太害羞了,还有点害怕,一个劲地躲闪,记者没拍成。

  总算轮到他们进场了。她终于随着队伍的前进摆脱了记者。因为家住得远,她以前从没来过六广门体育场。从昏暗狭小的通道里走向体育场,她的眼前一下子变得开阔明亮。她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瞬间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一下子的震撼,觉得体育场好大啊,像世界那么大。”

  他们面对主席台,在跑道上站好队形。音乐一响,她跟着同学们整齐划一地做动作。没想到,刚刚那个记者又出现了。他在队伍外围蹲下来,又把镜头对准张籍予。这下她跑不掉了,也没法躲闪了。第二天,她的照片果然出现在了那份报纸上。妈妈特意把报纸留下来,可是,后面的几次搬家,现在报纸找不到了。

  之后,在六广门体育场,她又参加过很多次表演和比赛。再没有哪一次,像第一次那样给她带来震撼。她逐渐成长,多少年后回头看,“觉得这个体育场真小啊。”

  她也在看台上当过观众。对于初高中的女生来说,运动会往往是一种期待。她们是班级的啦啦队,一有自己班同学的比赛,就大声加油。暗地里,她们也会悄悄议论,“那个班的谁谁谁,跑步起来好帅啊。”还有的女生,会主动去给喜欢的男生送饮料。运动会的期间,是学生们纪律松散的时候。这样的时候,那些被锁在心里的蠢蠢欲动,也变得大胆起来。

  那时候学校运动会的赛场上,没有张籍予钦慕的男生。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喜欢的人也在六广门体育场参加过比赛。五年前,张籍予和吴海波结婚了。

  未来再次成为新地标

  张籍予夫妇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六广门体育场了。不久前,他们从新闻上才知道,六广门体育场要被拆除重建。“一下子想起很多事,还是觉得很留恋的。”张籍予说。

  何炳权和瞿仁富虽然就住在六广门体育场周围,可他们也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过这个体育场了。有一天,瞿仁富在体育场附近的儿子家吃饭,往外面一看,才惊觉,“挖这么多了啊。”

  何炳权很好奇新的体育场能建成什么样儿。“应该会更高级吧。”不过,他也推测,新的体育场可能再也无法重现当年六广门体育场足球赛事的火爆场景。“因为这个地方面积就那么大,建专业足球场可能不够。”

  贵阳市城乡规划局官网发布的消息显示,六广门体育文化综合体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划建设为云岩区六广门体育文化综合体(包含体育、文物古迹、商业、商务、居住、12万吨污水处理厂等功能),总用地面积73667平方米,容积率不大于3.76,建筑密度36.8%,绿地率15%,建筑限高150米。

  在本次规划中,六广门棚户区改造项目旨在重点打造一个全新的体育综合体。70多年后,六广门体育场将重新成为贵阳城市的新地标。

  本文史料参考:

  ■《贵阳地名故事5》之《六广门体育场与杨森》作者 刘隆民

  ■《云岩文史资料选辑第一辑》之《六广门体育场是怎样开辟起来的》作者 费良才 唐思荣

  ■《贵阳晚报》2011年12月21日A07版《前世:桑园遍布大坝子》作者 田坚

  ■《贵阳市六广门体育场简介》作者 张兆金 岑永枫

  特此致谢

 

责任编辑:李灵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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