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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男女的合群路

发布时间:2014-05-06 08:18:30   来源:贵阳网  

摘要:五月,新疆散文家刘亮程来贵阳,我得到消息已经很晚,得知他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贵阳,我有些急了,掏出手机一看,时间已是晚上零点过,当即请冉兄打电话让他从宾馆出来,刘问:这么晚了还能来哪里?他这一问,让我有些慌张起来。是呀,这么晚了到哪里去接待一位远方来的朋友合适呢?我迟疑了几秒钟。脱口而出:合群路。

    五月,新疆散文家刘亮程来贵阳,我得到消息已经很晚,得知他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贵阳,我有些急了,掏出手机一看,时间已是晚上零点过,当即请冉兄打电话让他从宾馆出来,刘问:这么晚了还能来哪里?他这一问,让我有些慌张起来。是呀,这么晚了到哪里去接待一位远方来的朋友合适呢?我迟疑了几秒钟。脱口而出:合群路。

    就这样,我们在一家烤“恋爱豆腐”的夜宵摊前坐了下来,给亮程发了短信,告诉他我们在的具体地点。

    此时正是合群路夜市渐入高潮的时候,一拨一拨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形形色色的红男绿女从出租车、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公交车上纷至沓来,马路上人潮涌动。马路两边一顶顶统一制作的红色凉棚一字排开,从延安路到环城北路,连绵两公里。每个凉棚里都吊着红色的灯笼,棚里的食客,男男女女,衣衫光鲜,或一对,或三五人一群,或十来人一堆,或默默深情、或温尔儒雅、或高谈阔论。自成一统,互不干扰。在他们旁边,有打扮超前的民间音乐人抱着吉他、背着音响,或双手搂着萨克斯,或横举着长笛,摇晃着身子,为食客倾情演奏。摊前的无烟炉灶里,升腾起缕缕白色的雾气,忙碌的厨师在雾气里移动身子,隔着白雾影影绰绰,平添几分神秘。着那些雾气在凉风的吹拂下迅速飘散开来,异香扑鼻。置身灯光、音乐、欢歌笑语、美食飘香和满目靓女帅男的合群路,常常会莫名地开心起来。记得,一位年过半百的外地朋友在合群路吃过我请的宵夜后,感慨的说:合群路是个使人想奋斗的地方。

    作为贵阳人,这位朋友的话,让我内心得意好一阵子,这莫不是对我生活的城市的最高赞美。

    两公里的合群路,汇集了东西南北的饮食文化,从台湾风味到手抓羊肉、从韩国烧烤到日本料理应有尽有。此外,贵州本土的麻辣烫、酸辣烫、苗寨嘎嘎、恋爱豆腐、丝娃娃……可谓林林总总。远远一看,各式各样、红红绿绿、目不暇接,阵阵香气,勾人馋涎欲滴。

    其实,像合群路这样的夜宵一条街贵阳还有好几条,而我却更喜欢它。就其中原因,自己也说不清楚。

    曾经,我最要好的朋友远山在那里开了过一家火锅店,他疯狂地热爱文学,除了经营生意,他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文学上,那段时间,他写了数十万字,而投见诸纸刊的总是少之又少,我常常在深夜两三点钟接到他的电话,说他又有一个好的构思,一定要说给我听,让我帮着分析,他的话音里满是兴奋,这样的时候,我只要稍稍一推辞,他就会怒火冲天,甚至破口大骂,如果我一坚决,他就败下阵来,又是许诺吃火锅、又是许诺报销打车费、又是许诺给我买烟。那时我还住在郊区,最后总是打车十多公里,来到他的小店,当然他的承诺每次都能兑现,即使是后期生意垮塌的阶段,也从不落空。见他倒霉的样子,我常常不愿接受,这样的时候他又会雷霆大发,说我瞧不起他。可以这样说,到贵阳二十多年,此前我一直没法真正融入贵阳人的生活,我认为贵阳男人虚妄、懒惰。是远山,让我真正喜欢上了贵阳人,喜欢上了这个叫贵阳的城市。后来远山的生意彻底垮了,他把门面退了出去,抽着劣质香烟、两口子吃着方便面,靠着妻子的薪水,关起门在家里策划自己的未来和文学,那时候也正是我生命最低谷的时期,从红极一时的青年干部退到了“三班倒”的岗位,随之健康、婚姻等一系列问题相继凸显。

    那时,在合群路,我常常和远山抽着最便宜的香烟,凑钱吃一碗罐罐饭,喝一瓶啤酒,东拉西扯的说着小说、电影、事业和家庭。他说对不起自己的老婆,他老婆为他变卖了娘家陪嫁的首饰,他说他想找个收入高一点的单位上班,可惜一直没机会。而我说的是自己婚姻的失败,单位领导的刻薄,生活的窘困。曾经N多次,我们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盈盈泪光,这时候,我们就会大骂,骂编辑没水平,骂命运的不公,骂对方没出息。

    一个春天的夜晚,在合群里吃过远山买单的烧烤和啤酒,我离开了贵阳,我说,我家也没了,在贵阳除了你远山没有值得我牵挂的人了,我再也不回来了,等我到外面立稳了脚跟你就过来,我们一起打出一片新天地。

    在上海的日子,我拼命工作,很快就被提拔为那家有二百多号人的文化传媒公司的部门负责人,我的月薪比起贵阳翻了几翻。那年夏天,我正筹谋着给远山打电话,让他过来跟我一起干。一天晚上,在十六铺一间嘤嘤嗡嗡开着破空调的老房间里我辗转反侧,凌晨两点,突然电话响了,是远山的,我想告诉他自己的得意,让他过来投奔我,却不料,他在电话那头嘻嘻哈哈的说:来合群路吃宵夜!他把声音拉得特别长、特别大。电话里我听到了合群路混着音乐、吆喝和谈笑的声音,仿佛那些混合在空气中的林林总总的夜宵香味也扑鼻而来。我有些受不了了,我说:远山,你狗日的,你在破坏我的伟大计划,老子不和你说了。远山说,好好好,不和我说,他们跟你说。远山把电话递了出去,是女匪的声音声音,她说:来吃夜宵吧,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罐罐饭,里面的豌豆和腊肉好香哦,放着等你呢。我说:你拉倒吧。女匪把电话又递给旁边的人,依次是蜘蛛、九九、狐朋等人,我和他们无一例外地在电话里骂了粗话,我觉得骂粗话很过瘾,我已经很久没这样骂粗话了。我说:你狗日的些在折磨老子,老子就是不回来,老子要在上海闯一片天地!他们也在电话的另一端跟我对骂,骂着骂着,我的眼里涌出了黏糊糊的东西。

    公司老总对我的离开很是纳闷!问我是不是觉得薪水少了?是不是有新的地方高就?我只能摇摇头。

    还是在合群路,远山叫了几个朋友为我接风。那天,我喝得有些高。

    刘亮程看着凉棚后面那些大门洞开的咖啡馆、酒吧、水吧、饭馆说,我从新疆一路过来,乌鲁木齐和北京已经有人穿背心了,你们这里怎么还这么凉啊?我看他穿一件单薄的衬衣,有点为他担心。亮程接着说,是不是找个室内,一来保温,二来清静方便交谈。于是我们到了一家专门卖粥的粥吧,叫了拼盘、烧烤等十来个品种,又呼来几个文友,冉的包里正好带了一瓶茅台,打开酒,大家一起吃喝起来。亮程喝着正宗的茅台一时来了兴致,他打趣到:早知道贵阳有这么多好吃的,我早不在《一个人的村庄》里呆了。大家哄堂大笑起来。这时一位新疆维吾尔师傅正好进来送羊肉串。亮程站起来,和他简单对了几句维语,双方哈哈大笑。亮程翻译说,那维族师傅已在贵阳十多年了,他告诉刘亮程他喜欢贵阳的气候和姑娘。这样的说法让我们有些哑然。我们中的一位说,原来那家伙在贵阳不怀好意,想挖老子们的墙角。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想起了远山,他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兼着营销和策划两个部门的经理,收入颇丰,时间也很紧,而我也早进了一家发行不错的杂志,还负点小责,找了个贤惠透顶的女人做老婆。我现在的家和远山家都在合群路附近,同时相向从家里出门,步行不到五分钟就能在合群路见到对方。然而几年来,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最近的一次已是半年多没见着了。于是,我给远山打电话,他问我什么事?我说没事,老子就是想你!落难的时候,大家天天见面,现在你我生活都改变了,日子过爽了,为什么TMD就总见不着啊。

    (作者:姚胜祥)

责任编辑:林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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